第513章 狐火焚城关夺令

难逃懿劫 难逃懿劫 3691 字 4个月前

孙尚香看到他们的反应,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轻轻落了地。她的嘴角弯了弯,这次是真笑,不是用尺子量的那种。

身后传来孙焰影轻微挪动脚步的声音,大概也是松了一口气。

“现在可以通行了吗?”

“可以可以——当然可以——”

歪头盔点头如捣蒜,脸上堆满了笑容,连连做了好几个请的手势。

孙尚香伸出手,准备拿回令牌。

歪头盔的笑容没有收,但他的手指却猛地一合,把令牌攥在了掌心里。

同时他往后退了一大步,另一只手抄起长戟,戟尖对准了孙尚香。

他脸上的笑容在这一瞬间全部蒸发,换成了冷冰冰的警惕,喉结滚了一下,扯开嗓子喊道。

“来人!快来人!这里有人持懿字令——”

孙尚香的手僵在半空中,指尖还保持着拿令牌的姿势,什么都没拿到,只攥住了一把暮色里的凉风。

城门内侧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,盔甲碰盔甲,兵刃碰兵刃,哗啦啦响成一片。

火把从门洞里涌出来,一根接一根点燃,橘红色的火光在暮色里炸开,把城门口照得亮如白昼。

十几个魏国士兵从城里冲了出来,手持长戟和盾牌,把孙尚香和孙焰影围了个严严实实。

孙焰影的脸唰一下白了,黑眼睛里倒映着一圈明晃晃的刀尖。她下意识往孙尚香身边靠了一步,肩膀贴着孙尚香的肩膀,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慌张。

“族长,怎么会这样?令牌——令牌不是——”

孙尚香没有回答。她青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士兵手里攥着的令牌,脑子在飞速地转。然后她听见那个士兵再次开口,声音冷得像冬天里的铁锁链。

“魏王早已下令——”

他把长戟往前一送,戟尖离孙尚香的胸口只有一尺的距离,火光在铁刃上跳动。

“司马军师已故,其令牌即刻失效!凡手持懿字令者,一律逮捕,押送魏王处听候发落!”

他把头一扬,对着周围的士兵喊道。

“抓住她们!”

士兵们齐声应和,包围圈往里收紧了一步。长戟的刃在火把下闪着冷光,兵刃摩擦的声音让人牙根发酸。

孙尚香全明白了。

司马懿失踪太久了。曹操不会让一块拥有巨大权力的令牌在世间随意流转,万一落到有心人手里,那就是一把可以捅穿魏国腹地的匕首。

所以他下令废了令牌的效力。

不但废了,还设成了陷阱——谁拿着这块令牌出现,谁就是自投罗网。这不是通行证,这是一个漂亮的、精心布置的捕兽夹。

而她自己,两只脚正正好好踩在夹子上。

她的脑海里猛地浮现出元歌那张欠揍的笑脸。那个混蛋在说“拿着这块令牌就能进城”时嘴角的弧度,那个意味深长的“相信我”,那个贱兮兮的眨眼——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,像是在她脑子里又重放了一遍。

他肯定知道。

那个骑着龙的混蛋什么都知道,他就是故意不告诉她的。

他甚至在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就已经在等着看这场好戏了。他还说什么来着?哦对——“只要穿过那个城池,就能看到你想要的东西。”

想要的东西没看到,先看到一圈刀尖。

惊喜?确实是惊喜。

她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,指节咔咔作响。掌心的温度骤然升高,周围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,像是夏天柏油路面上的热浪。

一缕细小的火苗从她指缝间漏了出来,舔了一下她的手指,又缩了回去。

小主,

“那个混蛋。”

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,声音很轻,轻得只有旁边的孙焰影听到了。

孙焰影打了个寒颤,她认得这个语气——上一次孙尚香用这个语气说话,第二天有一整片树林被烧成了焦炭。

孙焰影咽了口唾沫,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孙尚香的胳膊,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。

“族长,咱们……现在怎么办?”

孙尚香没有回答。她青绿色的眼睛在火光中缓缓扫过那一圈士兵的脸——有的年轻,有的老成,有的紧张得握戟的手在抖,有的兴奋得眼睛放光,大概觉得今晚能抓两条大鱼回去邀功了。

她看了一圈,嘴角慢慢地、慢慢地浮起了一个弧度。

不是刚才那种用尺子量的笑。是一个狐族该有的笑。

带牙齿的。

那个士兵把懿字令死死攥在手里,往怀里一揣,下巴抬得老高。周围火把噼里啪啦地烧着,橘红色的光打在他脸上,映出一种小人得志之后特有的亢奋表情。

他拿鼻孔对着孙尚香,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。

“两位有什么话,到地牢再说吧!”

他旁边一个年轻士兵跟着咋呼了一句。

“对!到了地牢,管你们是美人还是什么,统统老实交代!”

孙尚香没有看那个咋呼的跟班。

她的眼睛从头到尾只盯着一样东西——那块令牌被揣进怀里时露出的最后一角黑色。

她看着那块令牌消失在那个士兵的胸口衣襟里,就像看着自己身上的一块骨头被人生生抽走。

那是司马懿留给她的最后的东西。

她睡觉的时候攥着它,走路的时候贴着它,在最冷的夜里,那块冷冰冰的令牌被她捂在心口,捂到发烫。

她把命看得比什么都重,但如果有朝一日需要在命和这块令牌之间选一个,她甚至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犹豫。

所以当那个士兵把令牌揣进怀里的那一刻,孙尚香脑子里一根一直绷着的弦断掉了。

断得很干脆,像被火烧断的琴弦,连声音都没有,只剩一股焦味。

“把令牌——还给我!”

这一声不是喊出来的,是吼出来的。

从丹田一路冲上来,震得她自己的喉咙都在发颤,震得离她最近的两个士兵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
孙焰影从没见过族长用这个声音说话,吓得尾巴从裙摆底下弹了出来。

孙尚香的牙齿正在变尖。

上排的犬齿从嘴唇底下一点一点顶出来,白森森的,在火光里闪着釉质的光泽。

她的手指正在变,指甲变黑变硬,指尖收拢成爪,手背上隐隐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黑色绒毛,从指节蔓延到腕骨。

她的眼睛也在变,瞳孔从圆的拉成竖的,虹膜从青绿色变成一种更深的、更亮的绿——那不再是人的眼睛,是狐狸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