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伟叹了一口气,认真说道:“然后从那时候起,我明白了两个道理。”
“一,尊严不是别人给的,是自己挣的。当你弱小的时候,你的‘好脾气’、‘不惹事’在别人眼里就只是‘好欺负’。二,读书是能改变命运的武器,但在这之前,你得先有拿起这武器的资格。”
“对我来说,这个资格就是先靠着一股狠劲站稳脚跟,不被当成随意践踏的对象。”
梁璐望着祁同伟沉静的侧脸,问了个更有深度的问题:“那你……后来是怎么从那种‘不得不狠’的状态里走出来的?我是说,很多人一旦习惯了用那种方式解决问题,就很难再相信规则、走回正路了。”
祁同伟轻轻一笑,声音中带着回忆的质感:“后来……我考出来了,考上了汉东大学的政法学院。”
“我揣着全村人凑的路费,穿着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旧衣服,走进汉东政法学院。”
“我站在图书馆那台阶下面,看着‘政法’那两个烫金大字。”
说到这儿祁同伟停顿了下,深有感触:“当时我是真的以为,只要踏进这个门,后面就是踏上了铺满金砖的康庄大道,过去的那些泥泞、拳头、冷眼,都该再和我没有关系了。”
“可是现实很快告诉我,山里山外,虽然是两个世界,却又在某些地方惊人地相似。”
“这里不流行直接动拳头了,规则写在纸上,挂在墙上。”
“这里的同学、包括有些老师,他们不会明着欺负你,但他们会用那种很特别的眼神告诉你,就算你挤进来了,你也还是那个泥腿子,依然改变不了你的命运。”
“虽然他们没有明说,但我能够读懂他们的意思,就是…….在他们的认知里你就不应该挤进来,而是该老老实实地继续待在底层的那种感觉,特别的明显你们知道吧?”
“然后当时我一度非常迷茫。”祁同伟继续坦诚地说,“过去那套‘你推我,我就撞回去’的生存法则在这里失灵了。在这里虽然没人推你,但你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排斥在圈外。”
“讲道理?这里人人都比你更会讲道理。比狠?你的‘狠’在这里只会显得粗鄙可笑。”
“一时间我都不知道接下去的路我该怎么走,整个人浑浑噩噩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