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理李云龙都懂。
可一想到那二十三门炮——九二式步兵炮、四一式山炮,甚至还有两门难得的野炮,一水儿从鬼子手里抠出来的好家伙,还没捂热乎就要交出去,他心里就跟钝刀子割肉似的疼。
他原先盘算得多美:悄悄留下大半,哪怕偷偷藏起几门,再厚着脸皮去请那位本事通天的团长美穗同志,帮忙从她的炮兵骨干里抽几个人,哪怕就一个两个,带带独立团的苗子。
用不了多久,独立团也能拉出个像模像样的炮兵连,甚至……他梦里都咂摸过“炮兵营”这三个字的味儿。
现在可好,旅长不知从哪儿摸得门儿清,连他瞒着团长美穗这事都捅了出来。
“那不是没来得及嘛!”李云龙挠着剃得发青的头皮,有些烦躁地辩解,声音却虚了下去,“缴获清点、部队转移、安置伤员,一堆事挤在一块,我本想等稳当点了,再跟团长详细汇报……谁成想……”
“谁曾想旅长的消息比你的算盘珠子拨得还快。”孔捷吐出一口烟,烟雾缭绕中,他的眼神带着点看透一切的调侃,“瞒着团长?你这胆子是真肥,美穗同志那是深明大义,顾全大局,替你说了话,不然,依着旅长那脾气,就不只是电话里骂娘了,怕是真能骑马冲过来,用马鞭子跟你讲道理。”
提到美穗,李云龙脸上闪过一丝复杂。
惭愧里混着感激,更多的是一种计划被打乱后的懊丧。
美穗保他,是出于团结,也是知道他一心为了部队好,只是方法莽撞。
但这情分,和即将失去火炮的肉疼交织在一起,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了。
“二十三门啊……”李云龙喃喃道,眼神发直,仿佛已经看见那些覆着帆布的家伙,被其他部队的人欢天喜地地拉走的场景。
“煮熟的鸭子……飞了还不止一只,是一群!”
孔捷看着他这失魂落魄的样子,摇了摇头,把烟蒂按灭在桌上的破碗里:“行啦,老李,旅长最后那句该做什么你自己知道,是给你留了台阶,也是最后通牒。
赶紧的,老老实实把炮的数目、型号列清楚,写份检查,亲自给团长送过去,诚恳点。
然后,抓紧时间,看看旅长到底能让你留几门下来,我估摸着,抹了零头,留个两三门撑撑门面,就算旅长开恩了,剩下的,主动点,交上去还能落个好态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