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木制假腿踩在滚烫的、满是灰烬和不明焦黑物体的地面上,发出嘎吱的声响。
他看着眼前这人间惨剧,看着那些在火海中徒劳挣扎、最终化为焦炭的生命,看着那些失去亲人、精神崩溃、跪在废墟前发出不似人声哭嚎的幸存者。
他摸了摸自己空洞的左眼眼罩,又看了看自己那条残腿。
南洋陆军的钢铁风暴没能彻底杀死他,让他拖着这残破之躯,苟延残喘至今。
而如今,在这片生于斯、长于斯的土地上,他亲眼目睹了一场由帝国自己播撒的疯狂所最终招致的、更为彻底、更为残酷的毁灭。
太惨了。
这烈焰焚城的景象,这无数同胞在火海中哀嚎湮灭的惨状,比他在大夏、在东南亚经历的任何一场战斗,都要惨烈十倍、百倍。
这,就是帝国和天皇许诺的“神州不灭”?
这,就是他们为之奋斗、为之牺牲的“王道乐土”?
一股巨大的、难以言喻的悲凉和荒谬感,如同这四周的火焰一般,将他彻底吞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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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弛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手中拿着刚刚送抵的首次对日火攻行动战果评估报告。
窗外是南洋特有的炽热阳光,与报告上描述的、远在数千公里外的那片火海形成了奇异的映照。
他翻动着报告页,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数据和分析图。
“毁伤效果不错。”他放下报告,语气平静,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,仿佛在评价一件普通工业品的生产数据。
“福冈目标区域百分之四十以上的木质结构建筑被彻底焚毁,预计造成的人员伤亡和物资损失达到预期。”
他随即又拿起旁边附着的损失报表。
“损失B-17两架,另有七架不同程度受损…战损率约百分之二点二。”他指尖点了点那个数字,“可以接受。”
他对眼前的参谋下令:
“通知空军司令部,按照原定计划,继续执行火攻任务。单次出击损失率,只要不超过百分之三,行动就不必停止。”
一位侍立在旁的年轻参谋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,似乎想说什么。
张弛抬眼看了他一下:
“这是国战,关乎民族生存空间和未来百年的气运,容不得半点心慈手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