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兴，不得对李先生失礼。”

“是！”

被武则天呵斥的周兴马上收敛周身激荡的气势，这一幕让李客对这位女子皇帝稍微高看了一些。要知道，这位女子皇帝现在可是一位毫无修为在身的凡人，能够一句话喝退周兴这个强者着实有一些手段。

为什么要说是“现在”？因为李客能够看出，武则天原先身怀甚至不弱于他的修为，只是被废了，而且像是被她自己废的。

原因不用问也知道。

为何帝王自称天子？为何商朝之后再无人皇？又为何称帝必须祭天？这些都是他们的算计。

若是以帝王之身步步登高，势必被他们得逞，导致一场跨越万古的棋局落入了下乘。

修为趋于圆满，帝位和仙途就成为了一个必须二选一的问题。显然，武则天选择了前者。对于到达他们这个层次的修士，其实已经知道了这个人间的一些内幕，而在知道那些事情的前提下，武则天依旧贪恋人间的权势，想到这里，李客之前对武则天的观感又下降了一些。

“李先生是位聪明人，对于朕的事情看来有些猜测，但是有些事情不是李先生所想。”

这位在朝堂之上喜怒无常的女帝此刻却是显得耐心无比，也许是这件事埋藏在心中多年，武则天此时有一种不吐不快的想法，居然愿意和李客解释缘由。这一幕是那些在朝堂之上如履薄冰，生怕下一刻就会人头落地的大臣们万万想不到。

“朕自废修为不假，但是先生可知朕当年的天赋更在先生之上，成仙一事唾手可得。世人常言佛修最难，朕修佛法，一载破一境，若是欲念缠身，又岂能步步登高？”

“朕知内幕之后，也曾思虑苦恼，辗转反侧数夜，才决定自斩修为，永绝仙路。这个人间不缺一位杀力稀烂却与天同寿的女仙，但缺一位奠定基业的盖世女帝。朕要为这后世人间，开创一个让人心神向往的大唐盛世！”

说到这里，武则天有些混浊的双眼绽放出神采奕奕的光芒，仿佛这位女帝又回到了挥斥方遒的壮阔岁月。

“大唐的国运将尽，朕便改国号为武周，为大唐续上一命。朕在位期间，安西四镇重新纳入大唐版图，只要朕还活着，哪怕是突厥牵头，西北诸国也不敢犯我大唐国土半步。朕打击门阀，扶植庶族，发展科举，令黎明百姓皆有出头之日。朕重视发展农业，轻徭薄赋、与民休息，令饿殍锐减……”

“诚然，朕也做过许多糊涂事，听信过许多谗言，但是朕非圣人，又因自斩修为心窍蒙尘，岂能做到事事完美？”

“朕养面首又如何？凭什么只许男子三妻四妾，女子却只能三从四德？”

“朕所行一切，无惧他人指责唾骂，也无需他人恭维，只愿这人道永昌，万世荣光。朕死后，墓碑将不镌刻，其间功过，且由后人评说！”

本来应是最是清心寡欲的天才佛修，却操着这个人间最多的心。这位本应与天同寿的女子，用自己的仙途与肩膀挑起了整个大唐……

李客沉默了片刻，以他的修为自然能够辨别对方是否说谎，于是轻声对这位天底下最尊贵的老妇人说：

“李某可否邀陛下落座饮酒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