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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将军,真的能守住吗?”作为蒲仙敖烈的幕僚,杨成和直到天黑之后才敢踏上城头。地上凝固的血迹黑红一片,踩在上面跟踩在胶水上似的,那种黏腻的触感让他忍不住一阵阵犯恶心,胃里翻江倒海。
“必须要守住!”蒲仙敖烈眼中带着一丝决绝,声音沙哑,“王爷传来密令,无论如何,要撑到四月二十。”
此番南下,他屡战屡败,早已没有了退路。再退,就到开封府了,他又该如何给完颜峤交代?完颜峤给他下了死命令,四月二十日,中都调集的两万精兵就能抵达长社,到那时,是退是留,都在他一念之间。
在完颜峤看来,若是这两万精兵进入长社,那么长社的兵力将高达三万多人,再加上临颍跟襄城的一万多人,许州的驻守兵力将达到五万人。以目前大乾中路军的实力,根本无法击破这么一支据城而守的北元精锐。只要在长社将大乾的军队拖住,让他们久攻不下,必然士气受挫。
待到后方军需供应不畅,中路军必退,彼时他们就可以用骑兵进行袭扰,寻机发动突袭,从而吃下这支中路军。
这次中路军来势汹汹,让驻守南京的完颜峤大失颜面,只有重挫这支军队,才能挽回他在朝野的声望。蒲仙敖烈作为完颜峤的心腹,现在必须顶住,若是顶不住,完颜峤的所有战略都将化为乌有。
“必须得守住,除非我死!”蒲仙敖烈一拳砸在城头的矮墙上,震落不少尘土,“明天开始,下至十五,上至五十,无论男女,都要帮助守城,违命者,腰斩!”连续的剧烈攻势,让他麾下的士兵伤亡惨重,就连城中的青壮也折损了一半以上。
如今才四月十二,还有八天,蒲仙敖烈无论如何都得撑住。
不仅是蒲仙敖烈在跟时间赛跑,辛表程跟谭良弼也是如此,两人都在驱使麾下拼命攻城,几乎到了不计伤亡的地步。
谭良弼比辛表程更狠,辛表程不过是抓青壮挖土填河干些边角活,谭良弼却是直接驱使老弱去攻城,把精兵夹杂在其中,以此消耗城头的防守物资,手段残忍至极。
但也正是这丧心病狂的举动,让他在四月十四这天顺利攻下了襄城,随即下令三日不封刀。
作为汝州东部的上县,襄城原本极为富裕,城中的巨大财富让兴化军的士兵们冲昏了头脑,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。
三日之后的襄城,至少超过一半的百姓遭到了屠杀,整个城池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,到处都是尸体,家家披麻戴孝,哭嚎声不绝于耳。
谭良弼倒也不是全然不顾后果,一声令下,将城内外的所有尸体集中到城外焚烧,他虽然丧心病狂,却也怕引发瘟疫,到头来危及自身。
除了石抹翰带着不到三百骑兵突围出去,剩下的人全部被谭良弼斩杀,连同城内外的百姓,尸体足足超过万具。
城外,以木材跟硫磺等易燃物为底座,垒起了五座巨大的尸山,火光冲天,足足烧了一天一夜,刺鼻的焦臭味传出十几里地,令人作呕。
谭良弼带着麾下士兵,满载着掠夺来的战利品,浩浩荡荡地朝着长社而去,至于那片燃烧殆尽的尸堆,则渐渐变成了皑皑白骨,无声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。
辛表程看到谭良弼的捷报,终究只是一声叹息。明日就是他们约定的第九日,临颍虽然已是岌岌可危,却依旧没有十足的把握拿下。
现在,他不得不把临颍转交给武安君,自己则要在明日率领襄阳军北上,面对进入开封府之前的最后一座坚城——长社。
此时的郾城,刚刚恢复了几分生机,若想从战争的创伤中彻底走出来,恐怕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。
武安君的府邸,今日却来了位客人,不是别人,正是原本在建康分号的槿颜。
槿颜借着进货的由头回了趟大盘山,得知武安君在郾城,便顺道来此探望,之后再从蔡州返回建康。
“郎君且看此物!”一番温存之后,槿颜从随身的包裹里掏出一封信,递给武安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