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知道一件事,
那是他的剑。那是蜀国历代君主的剑。那是他身份的象征。那是他的一切。
“我的剑——!”
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,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起来,纵身一跃,飞到半空!他的手拼命向前伸,指尖几乎要触到剑柄——
“来!来!快回来!”
他的脸上,竟然浮现出一种狂喜的表情。
仿佛只要拿到剑,一切都会好起来。仿佛只要拿到剑,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蜀国君主。
仿佛只要拿到剑,那些被烧掉的钱粮、被毁掉的皇宫、被羞辱的夜晚——全都可以当作没发生过。
他的手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——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剑柄的刹那——
“动手吧,孙小姐。”
元歌的声音,轻飘飘地响起。
小主,
元歌身后不远处的灌木丛里,一双青绿色的眼睛猛然睁开。
孙尚香抬起头,死死盯着天空中那两把正在下坠的剑。她深吸一口气,胸膛高高鼓起——
然后,张开嘴。
“轰——!”
一道炽烈的火焰从她口中喷涌而出!那火焰不是普通的橘红色,而是白得刺目、热得扭曲空气的——狐火!
火焰直冲云霄,瞬间吞没了那两把剑!
刘备吓得魂飞魄散,本能地往旁边一闪,险险避开了那道火柱。滚烫的气浪扑面而来,烤得他脸上的汗毛都卷曲了。
他躲过去了。
剑没有。
那两把雌雄双股剑,被上千度的狐火彻底吞没。
在刘备的注视下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——
剑身开始发红,变软,熔化。
金色的龙纹扭曲了,剑刃像蜡烛一样往下淌,变成一滴滴灼热的铁水,从天空洒落。
铁水还没落地,就在更高的温度中蒸发,化作一缕缕青烟,消散在夜风里。
整个过程,不过几个呼吸。
两把传世宝剑,就这样——没了。
刘备跪在地上。
他保持着伸手去接的姿势,双臂还举在半空,五指张开,像在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可他的手里,什么都没有了。
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天空。那里刚才还有他的剑,现在只剩下一缕正在飘散的青烟。
眼泪,毫无征兆地从他眼眶里涌出来。
不是慢慢地流,是决堤一样地涌。泪水混着脸上的灰土和血,糊了满脸,顺着下巴滴落。
他的嘴唇在哆嗦,喉咙里发出“嗬、嗬”的怪异声响,像一台锈死的机器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心跳停了,呼吸停了,脉搏停了——整个世界都停了。
只有那缕青烟,还在慢慢地、慢慢地散开。
“我……的……”
他终于发出了声音,那声音沙哑得不像人,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。
“……剑……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——!”
元歌的笑声像一把刀,把这死寂劈得粉碎。
他捂着肚子,笑得前仰后合,眼泪都出来了。他指着跪在地上的刘备,上气不接下气地说。
“你哭什么啊刘缺德?你自己不是说了吗——我那两把是假货,你手里那两把才是真的啊!哈哈哈哈!”
他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,继续补刀。
“假货被烧了,你这么心疼干什么?哈哈哈哈!笑死我了!”
刘备身后的士兵们面面相觑,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。
“对啊……那醉鬼手里的不是假的吗?”
“君主不是说真的在他自己手里吗?”
“那他现在哭什么?”
“假货被烧了至于这样?”
“该不会……”
一个老兵盯着刘备腰间那两把“真剑”,又看了看天空中最后一丝青烟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该不会,他手里那两把才是假的吧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可所有人心里,都有了答案。
刘备跪在地上,听着身后那些窃窃私语,听着元歌那刺耳的笑声,听着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。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喉咙里往上涌,堵在嗓子眼,憋得他喘不上气。
“我——的——剑——!!!”
他仰起头,对着夜空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!那声音里没有愤怒,没有仇恨,只有——崩塌。
七窍流血。
不是夸张。是真的血从他的眼角、鼻孔、嘴角渗出来,混着泪水,淌了满脸。
然后——
“噗——!”
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来,溅在面前的泥土上,触目惊心。
他的身体晃了晃,像一棵被砍断根的枯树,直直地往前栽倒,“咚”的一声,脸朝下摔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“君主!君主!”
士兵们慌了,一窝蜂地涌上去,七手八脚地把刘备翻过来。那张脸灰白如纸,血和泪糊在一起,眼珠还在翻白。
“君主您没事吧!君主!”
元歌站在不远处,看着这场闹剧,笑得更欢了。他觉得自己今晚笑得腹肌都要出来了。
远处的灌木丛里,两只黑狐狸趴在地上,四只眼睛亮晶晶的。
孙焰影的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,用狐语兴奋地嘀咕。
“太解气了!太解气了!那个缺德货也有今天!”
孙尚香没有接话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,青绿色的狐眼里闪过一丝快意,然后,缓缓收回目光。
“爽。”
她只说了这一个字。
元歌笑够了,整了整衣襟,对着那群乱成一团的蜀国士兵,非常绅士地鞠了一躬。
“各位各位——”
他指了指旁边那些装满“金银珠宝”的大车,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这些假货你们拿回去自个儿玩吧。今天的交易到此结束!”
他直起身,笑嘻嘻地挥了挥手:
“我们下次再见!拜拜了您嘞!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形一闪,整个人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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灌木丛里,两只黑狐狸也悄无声息地退走了,连一片叶子都没惊动。
林间空地上,只剩下一群手足无措的士兵,一个昏迷不醒的君主,和满地的狼藉。
诸葛亮骑在马上,自始至终没有动过。
他静静地看完了整场戏,看完刘备发疯,看完剑被烧毁,看完刘备吐血倒地,看完元歌潇洒退场。
他脸上始终挂着那种淡淡的、看戏般的微笑。
直到人群散去,他才慢悠悠地从马上下来,走到那片被火焰灼烧过的土地上。他蹲下身,从泥土里捡起一小块还没有完全冷却的铁水残渣。
蓝色的眼睛,在月光下仔细地观察着这块残渣。他用羽扇的柄轻轻敲了敲,又凑近闻了闻,然后——
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欣赏,有赞叹,还有一丝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。
“原来呀……”
他把那块铁渣放在掌心,轻轻掂了掂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这也是假的。”
他把铁渣随手一丢,负手而立,望着元歌消失的方向,摇了摇头。
“真不愧是你啊,士元。”
夜风吹过,带走了最后一丝青烟。月光依旧清冷,照着这片狼藉的空地。
这场交易,没有赢家,也没有输家。
只有一个彻底崩塌的刘备,一个看够了好戏的诸葛亮,和一个早已远去的、潇洒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