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安君抬眼望去,那酒楼大门紧闭,显然早已打烊,可二楼的窗户里却透出微弱的烛光,显然有人在里面等候。他翻身下马,牵着“乌云踏雪”紧随其后——不过数十步的距离,片刻便到了酒楼门口。
武安君将马缰绳在门口的木桩上拴好,右手始终扶着刀柄,左手则悄悄放在胸前的衣襟处,那里藏着他的左轮手枪——在这种陌生且不明意图的环境里,他必须保持最高警惕,才能应对突发状况。
“武大人,不必这么紧张。老夫请你过来,只是想跟你聊几句。”二楼的烛火旁,一名身着素色锦袍的中年男子缓缓转过身,面容清癯,眼神深邃,正是当朝右相崔思退。他对着武安君抬手示意,“坐吧。”
“崔相?”武安君看清对方面容时,不由得心头一震——那个连李恒茂都摸不透的官场老狐狸,他本打算刻意避开,却没料到对方会主动找上门来,还选在这种隐秘的场合。
“临安城里眼线太多,老夫也是不得已,才用这种方式请大人见面,还望大人莫怪。”崔思退亲手给桌上的茶杯倒满热茶,将其中一杯推向武安君面前,动作从容,看不出半分敌意。
“谢过崔相。”武安君双手接过茶杯,却没有立刻饮用,只是将杯子放在面前的桌案上——他与崔思退素无交集,对方突然深夜密会,意图不明,这杯茶里到底有没有问题,他不敢赌。
崔思退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,也不催促,只是给自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,神色坦然,显然这茶并无异样。他放下茶杯,目光落在武安君脸上,突然开口问道:“听闻大人与烟雨阁的叶柔姑娘彼此爱慕,可有此事?”
“这、都是外界的误会,让崔相见笑了。”武安君心里猛地一咯噔——他与叶柔的事,竟然传到了崔思退耳中!叶柔身份特殊,父亲叶战的冤案至今未平,老皇帝在位时,根本没有平反的可能。他身为朝廷官员,若与罪臣之女牵扯过深,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,引发不必要的联想,甚至可能连累自身。
“误会?”崔思退笑了,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,“那首《青玉案?元夕》,老夫读过,‘众里寻他千百度,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’,词句清丽,情意真挚,堪称绝作。老夫枉读几十年书,也写不出这般动人的句子。男欢女爱本是人之常情,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,何必藏着掖着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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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崔相教训的是。”武安君脸上有些发烫,当初写那首词时,他确实是随手一抄,可后来经历了淮水之上的生死与共,又看着叶柔在烟雨阁里身不由己,要说心里对她没有感情,连他自己都不信。
崔思退见他不再否认,语气忽然柔和了几分,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,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:“武大人可知,叶柔的母亲是何人?”
“这、抱歉,下官对此一无所知。”武安君如实摇头——叶战出事的时候,他还是个懵懂的孩童,根本不会关注罪臣的家眷;后来叶柔的母亲被发配到教坊司,与外界断了所有联系,他也从未跟叶柔提起过这件事,自然不知道其中渊源。
“叶柔的母亲姓张,闺名雨竹,出自清河张氏。”崔思退的声音放得更轻,像是在诉说一件极其珍贵的往事,“我与她自幼青梅竹马,一起长大。那时候,我家与她家之间只隔了一条小河,每到春日,我们就会相约在河边放风筝、采野花。若是没有后来的变故,她本该是我的妻子。”
说到这里,崔思退停顿了一下,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,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:“后来北元南下,山河破碎,我们一家人被迫南逃,与雨竹断了联系。再次相见时,已是数年之后——她成了叶战的妻子,而我也总算在南方站稳脚跟,考中了功名,踏入了官场。”
“崔相……是不是恨叶战大人?”武安君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——换做任何人,看着心爱的女子嫁给别人,恐怕都难以释怀。